一條閒魚

【　多妍　】

其實我到後來才知道，關於他也喜歡我這件事．

那時候已經是高三下．

當所有人因為導師的怒吼聲而轉頭時，我只想好好看著他．

當所有人棄我而去的時候，只有他奮不顧身的擋在我前面．

但是我始終都覺得那些只是他的玩笑話，想化解尷尬的玩笑話．

我踏上通往屋頂平台的階梯，那裏是他經常躲藏老師的地方，種滿了他親手栽種的盆栽們，這是他從小的興趣，就算被人家欺負到渾身是傷的，他還是沒有放棄照顧他們的機會．

認識他已經有十幾年了，只是他好像一直都不知道，高中以前的那個他只會專注在自己眼前的事，弱小又不敢反抗的他現在變了．

內心似乎變得更強大了，反而是我變弱小了，不敢向他表明自己的就是以前那個小女孩，害怕他是不是早就已經忘了我．

不明白他一次又一次出現在我面前，是不是只是因為同學、因為朋友，那些讓人泛紅的事情是不是只是不經意的表現，我真的不知道，也不想要那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．

「都說了，妳去了就知道結果了不是嗎？」詢問有皓的意見時，他也總是回答的模凌兩可，從沒有給我正面的答案過．

要是真的有他說的這麼容易，世界上就沒有憂鬱症就種病了．

在那次四人出遊之後，我確實有在心裡想說如果這時候丟了顆直球給他，他會有甚麼反應，沒想到卻還是一慣的帶著玩笑的說法，也許真的他沒那個意思吧，給了自己台階下沒把話說死，如果這塊朽木那時候就能夠醒悟，或許我們就不用冷戰這麼久．

也不用到了現在我卻只能在站在屋頂平台上的機房旁邊，聽著他跟有皓對話，才知道自己其實也這麼不開竅，不自覺地的也跟他一起流下眼淚．

為什麼要到了分離的時候才知道原來心意相通的兩人，不，是只有我知道吧．

不久後的歡送會，這天應該是我最開心的日子，看著他獨自一人離開教室，我的心情也跟著他的離去一起離開了．

想快點掙脫離開這裡，卻又不想辜負同學們的祝福，有皓見狀似乎也察覺的我的憂慮，在導師旁說了幾句後，「好了各位同學，多妍是後天一早的飛機，他爸爸已經在校口等了．不要在哭哭啼啼的了！」

跟大家鄭重道別後，我想我這次應該有跑得比運動會還快吧．很快地就看到他慢慢的走在校外的人行道上．

奇怪的是他卻一人在那裏呢喃，「結束了．」

「甚麼結束了？......你在哭嗎？」我探頭看他，看見眼角泛淚的反光．

「......誰在哭啊！妳怎麼會在這裡啦！」他撇過頭用上臂擦拭眼淚．

「我在這裡惹到你了喔，你在哭甚麼啊！是在難過我要離開了嗎？」他這個傲嬌態度應該是真的捨不得我離開吧．

見他不說話我繼續說．

「那時候我說『你有那種自信也不錯，好好把握。』這句話你一定沒有好好放在心裡對不對？！你都沒有甚麼話要對我說嗎？」

我都這麼明顯的再跟他說一次這句話，應該不會再沒大腦了吧．

「妳想聽那種？」

「甚麼意思？」這種事還有選擇題嗎？我知道的不是四個字就是三個字耶．

「玩笑的那種還是認真的那種？」

在這種帶點嚴肅的氣氛下，我忍住想揮他一拳的衝動，女孩子都這樣跟他說了，他居然還給我玩這種無厘頭的遊戲．

這是場戰爭，如果要他不覺得彆扭，會是哪個答案才對？如果以他邏輯來看，「那......我要玩笑的那種．」

如果是這個以平常的他，他就會說我想要聽到的那幾個字吧．

這樣我也就可以順勢接下去了，沒錯．

「俞多妍我真的搞不懂妳在想甚麼，真的．唉，既然妳都選玩笑的那種，那妳聽清楚了，要聽得清清楚楚，現在我要說的是玩笑的那種．」

啊？我說錯了甚麼嗎？我應該沒有想錯方向吧．

忽地，他重重地抱著我，嚇得我身體僵直連動都不敢動，話也說不出半句，正想回應他，聽到他的答案後，我的雙手就這樣停在半空，哭笑不得．

「我會等妳，等妳回來......參加同學會．

再見，我的多妍．」

李鎰勳，你才真是那個難懂的人．

這次，你想認真了吧．